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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・那雪那一袭荞麦的芬芳

发布时间 2018-12-06 21:40:01

初冬的北大荒,气温舒适、宜人,此时的雪花儿,如天宫下凡的仙女,跳着轻一盈的舞蹈飘然而至,时而如禽鸟的绒一毛一凌空飘落,把大地装点成银白的世界,山间的马尾松披上了白色的衣衫,荒野中时隐时现的村落里,一座一座崭新的农舍,仿佛是顶着满头白发的老者;他们默默无语,承接着雪的恩赐;江河、山川、大地,被雪统治成单色调,洁白的化身掩盖了我们情感的闸门,在这动与静的反差下,是雪净化着我们的心灵,更被雪的纯洁与无私而感动着。

然而,我始终固执的认为:雪与气温的寒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;在北疆,雪下得大,不一定就无比寒冷,雪下得小,不一定就是温和的气温。

年幼时,我时常独自一人站在自家小院里抬头仰望灰暗的苍穹,看雪花儿扬扬洒洒、随风飘舞的样子,有时雪花儿聚成一一团一一一团一的鹅绒,我情不自禁地将两只手臂伸向天空,轻一盈的雪花儿悄悄的落在我的掌心上,仔细看着它们,真的好美丽,晶莹剔透的六角形图案是何人将它们雕琢得此等形状?为什么不能是五角或八角?雪花儿实在是太美妙了,在我无尽的思索中,雪花儿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滴水珠。

我曾后悔不迭,是我的无知害了这些天使般的小一精一灵…… 在我成长的岁月里,时常听母亲讲述上世纪二十年代,有关雪的故事。

那时我家住在小城富锦西南

方向

约几百公里的五区(现在的红兴隆农场)居住。

那年月一进入深冬,看似晴朗的天空,却唰、唰、唰,不停地下着碎雪,美丽的六角形雪花儿早已被严寒撕扯得粉碎,任凭凛冽的寒风吹刮,它们降落到地面后,凝聚成坚一硬的雪盖子,整个荒野都被寒雪覆盖着。

大寒是冬天里最冷的季节,漫天飘飞的大雪,有时竟几天几夜的下着,时常将小小的村庄包裹得严严实实,小村早已被暴风雪掩盖得无影无踪了。

一觉醒来,忽然听到房顶有轰隆隆的马拉爬犁声从房顶上跑过,才知道是早晨了,门窗不见一丝光亮,门已被大雪封死,只能慢慢地把门开出一条缝隙,再一点点顺着缝隙用烧火棍划开,再用铁锹铲雪,打扫出一条勉强能通过的小道,继续向邻居家的方向挖去。

很快各家各户相互联通起来……暴风雪的神力会将小村吞没;而小村则更像逶迤在母亲襁褓中的婴孩,舒适又温馨;无助又快乐! 如此之大的风雪天气,正是捕猎山鸡的好时机。

我二舅也是捕捉山鸡的能手,他用柞树细细的枝条,用火煨成半圆形的木夹子,再用钢丝制成机关,放上粮食作诱饵。

在那风雪弥漫的季节里,平均每天都能捕到二十几只山鸡,母亲有时也同二舅一起下夹子,走在村外无边的旷野里,母亲一双被封建礼教裹就的小脚,经常插一进被严寒冻裂的地缝里。

皑皑白雪像一张巨大的棉被,把草籽和遗留在田野里的粮食捂起来,成群的山鸡觅不到食物,就窜向小村的柴草垛。

山鸡的智商的确很低,它们以为只要把头藏起来,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,正是因为这样,它们或遭到棍棒的袭击,或被人亲手擒获。

有时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就能捡到被冻死的野鸡。

可见那时的冬天有多么的寒冷。

村子里有一个与我二舅同龄的男孩子叫柱子。

在一个风雪弥漫的早晨,在没有征得他父母同意的情况下,私自去茫茫雪原深处捕山鸡,暴风雪越下越大,柱子在无尽的雪野里迷失了方向,天快黑了也不见柱子归来,当他的父亲、母亲及村里的众多乡亲来到雪地寻找柱子,他们竭尽全力呼喊着,终于在很远的地方隐约看到一点点的黑色,来到近前一看,果真是柱子,大部分身一体被暴风雪掩埋,他早已冻死在雪地里,腰间还别着六、七只野鸡…… 时光荏苒,母亲记忆中的荒漠雪原,早已被现代化的新城取代,说它是城市,又像是乡村;说它是乡村,又像是城市。

这一切都是1958年几十万转业官兵和后来的知识青年,筑就的辉煌!近年来,随着气候的变暖,过去年代的风雪与严寒,很少光顾北疆大地了,当年的雪原深处早已变成一座现代化的国营农场;红兴隆农场……噢!那年、那雪! 我又一次嗅到了那粉白的芬芳, 来自村庄那片特有的泥土的粉白, 并且是在萧瑟的风里重逢。

瞬间,我的思想从一种伤痛幻变成一种惬意。

那一片土地上铺满的粉白荞麦, 芬芳蔓延过稀疏的村舍和水汪汪的梯田, 也蔓延过一个苦难的年代, 在萧瑟的岁月里的结成粒粒褐色希望。

而我, 在萧瑟的风里背叛了村庄, 断言不再重复父辈匍匐泥土上时的焦躁和无奈, 把那片贫瘠的泥土践踏过千遍, 然后逃离,然后离群索居, 在喧嚣而巍然的楼房里做了一个主动的弃儿, 像一只蚂蚁在十字路口捍卫羸弱的梦想, 没有根基的躯壳发出阵阵骨骼断裂的声响。

多少个白天和黑夜里,我试图再一次逃离, 而当我收索到那褐色的三棱物体时, 又立刻想到了被寒霜封冻的嫩芽,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阳光也足以成就花开的梦想。

况且,我的血液,我的断裂的骨骼, 甚至我的背叛的白细胞和红细胞, 都无一不包含着那褐色的元素。

这来自非主流的坚韧和微弱的启迪, 使我能够在沉闷的城市中栖居出诗意的存在, 并且也获得了前所未有格局意识, 这毫不起眼的恩赐, 同时怂恿着我追寻隶属于哲学层面的形态: 全部的亲人和陌生人, 全部的诗人和孩子, 全部的思想者和科学家 , 人类的灵魂或可凭空臆造, 而躯壳的运行必然要从地表浅处汲取能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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